壹、
故事从城市最西头开始,沿着晚霞与落日的方向穿堂而过,代我祷告。
在我带着美好的失忆来到一中分部时,这所学校依然如梦般迷幻,也许只是遗传自本部的情怀,然而有一点是无从否认 —— 这里环境优渥,氛围良好,饭菜也并不差强人意,甚至厕所安置了糖球般的香薰。
“这谁他妈改的卷子?不让人活了?” 有人扯着嗓子大声嚷嚷,朝着我的方向,也许并非冲我喊的,在骂谁也不得而知。
我将自己化身为某种透明的渺小生物,在解离中被钟表裹挟着走。窗外种着银杏,金玉纷飞,硕果砸在地上,我盯着树看,良久。
“喂,会钓鱼吗?” 侧后方有人开口,这次似乎是冲我说的。
“会一点,但钓上什么不敢保证。”
“我也不过只会一点,无所谓钓什么,所失所得皆为空。”
“这跟钓鱼有什么关系?你这话倒耐人寻味。” 我意识到他说了句挺有意思的话。
“否则钓上了也难保不会失落。” 他耸耸肩。
我在初二那年如黄黄一片银杏叶般落在这间教室,没什么朋友,或者说没几个,我遇到能听懂我说话的人,好像活在梦里。自然,我看其余人也像活在梦里。
我开始扭过头去细细打量后桌那人,微胖的身材,不比我矮,看起来蛮壮实,面容上略带沧桑的感觉,看起来似乎还活着,却让人分不清是不是还活着。
他理应小我一岁,我留了一级,照理年纪不该死的,好像谁代他死了,又或是死后通过某种方式再活过来。我恍惚一下,一时竟也有些不知道自己活在何方。
“那你玩过洛克没?” 他换了个话题,这次似乎轻松点。
“玩过,不常玩。”
“哦。”
他使劲揉了揉眉心。
这动作给人一种割裂感,像是被后期加上去的,却有辨识度。我在后来才意识到这是他的习惯,一次会揉挺长时间,不揉完就绝不说下一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 我问。
等了良久,他揉完眉心,慢悠悠的回答:“叫我‘孔’,或‘老孔’就好。”
我和舒安在夏末走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像风一样,倒不觉得热,风本就是凉爽的。惯常去的是一片公园,公园里有片挺大的湖,湖边是红色的凉亭。
我们轻轻拂过草地,便在那里躺下来。舒安的身体压不弯任何一片草,我躺在她身边,觉得自己好像也压不弯任何一片草,然而事与愿违,我并不如同风一样轻。
这句话难保不会有什么隐喻或象征之类的,我提着笔思索了会,得出一条结论:我并不如同风一样轻,无论从何种意义上来讲。
和舒安待在一起是种美好的感觉,她很美,美得不真实,尽管我并不能完全看清她的美。她很安静,很轻,并不如同我,而更像风。
“这也算爱情?” 躺了一会儿,我问她。
“你觉得?”
“没有意义,我看不到你,你不存在。”
“不,你看不到我,我存在。” 她盯着我,字字顿顿。
她轻而易举越过几十米跳上湖中的一艘红色游船,伸出手朝我招呼让我也过来,然而我是万万过不去的。于是她又回来,轻轻躺在我身旁,身躯依然轻的压不弯一根草。
“看,我在。” 她说,语气轻快。
“随你吧。我给了你一个程一,这点够了,否则我总会背叛你,我会遇到我喜欢的女孩,然后在我写下你之前,你将消失。”
“你不就是程一?” 她略带诧异看向我。
“我叫霖?” 片刻,我问她。
“或许。”
贰、
克先生,软小姐加班到晚上十一点 (还失恋了),要不是明天休息了我才不会留下来。
突然想走回家,因为难得的假期,也因为有一个一直都想去的地方。路过了无数次,我今天才第一次走进这个广场。
没有想象的喧闹,也没有想象的安静。就和平常一样,有人走来走去。(除了似乎有些升高的温度,确实和平常没有区别。我还是一个人来。)
我看了看,脚踩着仿佛校园操场质地的塑胶跑道。
难怪来这里的大多是情侣,原来他们在回味上学时那种 “偷偷” 的感觉。树林里供人休息的椅子也不少,确实适合。
没有停留,我朝里走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里面还有一个湖。(湖面撒着金光波动,其中恍惚的是旁不远处他人谈论的声音。)
我不自觉加快了脚步。我一个人自重感突然袭来,我多跨了一个台阶。
这漆黑的地方,不适合我这种单身狗。
我朝光亮处走去,来到了那湖上那座桥旁,这桥的光,放得很有水平。是一团一团的。两旁是围栏也是座椅。就好像刻意营造的阴暗,让胆小的人可以躲进去。别人路过,也看不清他 (她) 的脸。(不得不表扬那个设计师,让我这样的人还有地方可以坐着哭诉。)
我走上桥,四处看了看。
直到她发出声响我才注意到了她,挨着光团坐的女士。
不过,等别人走到桥中间才提醒着在真的很吓人。看在对方似乎在哭的面子上,我给她递了一张纸。(这个点还有人来桥上,还是一个人。难道也失恋了?)
然后我就走了,免得她向我絮絮叨叨。我不想开口。(还好,他说完就走了,不然我容易忍不住想和他说话。)(忍不住想和他说话。想到这就有些鸡皮疙瘩。)
穿过桥,下了楼梯,沿着湖我慢慢走。
一旁就是马路,马路对面就是商场。车辆来往,灯光绚丽,石椅上却少了人。怕也是烦这人造的风和星星。
湖面上,一艘船突兀的出现。我起初还以为是没有人的,走近才发现有一对情侣。
(那两个人也是突兀出现的,不眼小恐怕就真以为是艘空船了。)
(看那模样,是朝着桥下的。)
(我站起来,因为等下这就不能待了。)
(什么搞不懂,看不清声音听不见好吗,躲到桥下声音反而还会反弹更大。)
(难得明天能休息,唉我还分手了,更烦。)
(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停在桥下。)
手机还有一大格电,估摸能撑到下了桥。我看着路对面的商场。
那边的灯光渐渐熄了,也是要闭还能去哪?
我去得湖边下一段 “格子路”,可以去放松下。
(和小时候的跳房子很像,不过一格一格下面就是水,稍不注意容易成为落汤鸡。)
穿过大门饭店的走廊,没想到还能遇到这个。
心情翼翼的走过这段 “格子路”,心情一下就好了许多。
(似乎童年也是那么轻松,不像现在,烦心事太多了。果然还是不该许愿快长大的。)
想到这我笑了出来。要是能回到小时候,我一定 (给) 给 (他) 她地 (一) 也 (颗) 颗 (糖) 糖。(快快乐乐吧,毕竟是个小孩子。)过了 “格子路”,又过一个拱桥。就来到了租船的地方。
小房间摆着收银台,对面就是湖面和零散的船只。我走过去,又穿过了一个什么休息的走廊。尽头是一家小卖部,卖鱼饲料。老板养着一池鱼,不过今天我没看见。
(看来,是太晚,连着都睡了。)(买来还想喂鱼来着。)
小卖部前有两条路,一条过了湖的部分。另一条则是又跨过了湖一个大拱桥,看上去下雪来可以体验滑冰。虽然不是自愿的。
所以,我还是走湖边吧。
没什么光,独处正合适。
不远处别人开的游乐场,以前的现在也落寞了,设备也是可见
不,应该说小时候是假的。
跨过现在,也跨过了时代,头回发现那巨大的鸿沟,再也回不去了。
还有一个室内旱冰场?
我扭头不在看湖面,就迎来了惊喜。
不过也关门了,我从走廊里出来,沿着湖的轮廓,看见了起点
还隔着一个,那个,怎么说呢。像是舞台的地方,但说舞台,又感觉未免太小气了。
因为观众席很大,半环绕的阶梯,像是一个被截了一半的坑。
坑中央就是舞台,对面就是湖。
而舞台只是一个小圆形平台,周围被隔开了。
以前应该是有水的,不过现在是干的见底。看向两旁的海狮雕像,猜测以前应该是有动物表演的。(不过我没见过。在我来看,这里早就没有了往日的辉煌。)
要是能见到就好了。
(掌声雷动,千人喝彩)
小小的舞台,却聚集了所有的目光。
湖成了最好的背景,荡起的涟漪宣布到来也宣告落幕。
观众为最好的见证者。看着看着,貌似还能看很久。
长舒一口气,我回到了原点。广场外的公交车站。
仿佛从来就没有去过那广场,也不知道那段历史。
(我过着自己的生活,按照规划好的轨迹。)
咦?
是桥上那位女士。
(她还没走吗?)
(要不要说点什么。)
“你。。。”
哔,哔。
约的车来了。
叁、
“他们全都不值一提,想些别的,随他们怎么说去。让一切不复存在也可以,老孔叼着根挺长的草义愤填膺,躺在草上。这话好似针尖上雕出来的,锋利却脆弱,只被风听见,又或许本就是说给风听。
“也许吧,也许我没怎么放在心上,我不喜欢说‘如果’。”我说
“光是‘如果’也没意思的。”老孔有些平静下来,他的神情让人想到秋天。现在本就是秋,我们躺在湖畔的草地上瞭望天与夕阳,或许不久身后会传来悠扬的火车汽笛声。
“如果,你死后会在我笔下变成作无数副样子,有可能压根不是你,一点关系没有,你介意吗?” 我又问。“这话我回答不了,你不该问我。”
老孔眯起眼睛看我,那眼睛好像纸上的文字活过来,看写下这些文字的人,我忽然有些愣神,意识到这个老孔原来也是我写下来的,没有老孔该是任何一副样子,死后老孔便不再有样子了。我考虑着,他也思索着。我们再度回落此刻,百无聊赖的当下,这里毕竟没有什么超越了我和当下的东西。
此刻,湖面上有红色小舟驶过,载着悠长的轰鸣声破水逆流直上,我们都躺在草上,都盯着那船看。从很久远的时候开始,这片水面上经常能看到这样的游船,在夕阳下,拉着很长的轰鸣声不知要行往何方。
午后起了薄雾,淡淡的,却让人恍然间觉得不真切,在这不真切中,我看到老孔眯起眼睛,仔细的想去看清什么。
忽然有些困,困意来的朦胧。匆匆告别老孔,我回到家,坐在桌前,却又想写些东西,临睡前,我拿起纸笔,在昏沉的黄昏里开始记录些无谓的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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