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乌云如同饥饿的巨兽般盘踞在宿南镇的上空。它在怀中刮起阵阵飓风,张牙舞爪地摆弄着架势,恶狠狠地俯瞰着地面上的小小生灵。宿南——这座位于边境的海滨城市,长年累月地经受着炎热和潮湿的侵袭。多风多雨的恶劣气候更是让它一度成为了居民最少的城市之一。当然,那些愿意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无一不练就了一身与时常到来的恶劣天气抗衡的本领与手段。正因如此,镇上的居民们即便在暴风雨来临之前,仍然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手头的工作。然而凡事皆有例外,就在镇中心的学校里,几日前阴差阳错而来到这里的染,此刻还并不了解当下的状况。正理所应当地沉浸在第一次经历的奇妙感中,无法自拔。
千覃导院是整个宿南镇唯一的学校,全名”千覃区真导合作学院“,是温都斯联合政府遵照’先知‘的指示建造的。仅一所学校便几乎用去了宿南镇五分之一的土地。然而实际上与其称为”学院“,不如将其叫做”监狱“更合适一些。来到这里的学生想要外出就必须先得到校委的许可。同样,来自校外的人要得到政府的许可才能进入这所学校。
正因如此,对于任何一个外人而言,这所学校毫无生气的墙壁内部便成为了一种只存在于想象之中的奇妙世界。明明位于最为繁荣的镇中心,整所学校却如与世隔绝的孤岛一般伫立其间。毫不留情地掐断了从四面八方途径而过的吵闹与喧嚣。此后,学院由政府接管一事在国内民众之间激起了很大风浪,自那时起,温都斯那原本便极其尖锐的社会矛盾更是雪上加霜……课间,是生活在这里的学生们在忙碌之余能够稍微喘息的宝贵时间之一。对于一向游走在规则边缘的濑而言,这虽然是”那个“木兹所安排的惩罚之一,不过她本人还算是乐在其中的。
虽然她总是会想”如果没有强制性就更好了,那个混蛋木兹肯定又在什么地方监视我吧“,但是遇到眼前这个人之后,在她的感觉之外,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悄悄发生变化…“苍梧这家伙平时喜欢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像什么失传的秘籍啊,500年前的青蛙腿啊,仙丹啊,撑开就能改变天气的雨伞啊之类的。“濑指着窗边站着的小个子男生。说完顿了顿,接着把头探过来,贴着染的耳朵,刻意压低声音告诉她:”没事不要去招惹他和他对面那个叫可丹的胖子,他们两个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个捡垃圾一个做实验,上次差点把教室给烧了。还有一次把言些都给弄哭了。前天我干完值日正准备走,听到走廊外面有人哭,我就出门一看,好家伙,他们把言些堵在楼梯口,抢了他的书就要跑。哎呀,说时迟那时快啊!老娘上去就是哐哐两拳打的他们哭爹喊娘。把言些的书给他抢回来了。“。”啊?这…“染半是疑惑半是震惊地看着正一脸得意的濑。”哎呀,总而言之没事不要靠近他们就对了“濑抬起头来,不耐烦地戳了戳染的脑袋。”
啊对了,要不我们来玩塔罗牌吧,正好现在离上课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呢。“濑边翻找着自己的抽屉边询问一旁不知什么时候又在发呆的染。“喂喂,听说了没,今天晚上会有几百年难得一遇的蜃气哦!”,”天气预报上都说了,早知道了。“,”哎!对了,要不要试试咱们最近找到的那个罐子,说不定能把蜃气存起来呢?”,“这样我们就每天都能看到它了“。”欸?蜃气可是海神大人怒火啊,这…这样子不太好吧“。”拜托——,都多大了你还信那种东西?这都是那帮大人为了骗你这种傻瓜乖乖听话下的圈套!“”可…可是我妈妈说…“一阵紧促的铃声盖过了远处两人的谈话。”这就上课了啊,没办法了呢,要不我们下次再玩?“濑有些沮丧地晃了晃刚从一团糟的抽屉里面翻出来的小盒子。”对不起,我刚刚…“回过神来的染歉疚不已,想要道歉却被打断了。”没关系啊,反正就要上课了,也玩不了了。我们不是挚友吗,这种小事就不要道歉了。“濑拍了拍染的肩膀,然后告诉她:”这节是木兹的课,就按我昨天说的,小心一点,尽量不要被他注意到。“,”嗯…“染心神领会地微微点了点头。
课上到一半,不出濑的意料,染的老毛病又犯了。她拼命地拽着染的衣服,可惜染并没有什么回应。此时染正全神贯注地瞅着窗外那棵在飓风当中摇摆的灌木,脑袋里幻想着自己如同故事里的主角那样,在暴风雨来临的前夕,穿梭于城市的楼宇之中的情形。一时间染甚至隐约能感受到窗外呼啸的风儿划过肌肤的触感。这时,正陶醉于自我的染并没有察觉周围环境的变化,直到自己的视线连同脑中的幻想被一片突如其来的黑影所截断。染有些恼火地转头搜寻那个胆敢打断自己的无耻小人,不料眼神立刻撞上了站在课桌旁,满脸写着高兴的木兹。看到来者的相貌,染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这一瞬间,染只感觉自己就像被猫逼进角落的老鼠,不论怎样挣扎,等待着自己的下场永远只有一个。即便如此,为了掩饰自己,染只得选择迎向他的目光。木兹见染在自己面前没有退缩,脸上喜色更甚。看到这副猥琐且又不坏好意的表情,染多少见识到了坊间传言的真实性。在这所学校里,“恶魔木兹”所犯下的种种罪行,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做过的事情包括且不限于制造幻象把所有学生和老师困在校外、把餐厅的所有食物都变成萝卜、喜欢给自己的学生提各种各样刁钻的问题,回答错误将会受到各种奇怪的惩罚、可疑的都市传说制造者、喜欢搜集学生之间的秘密,并将其公之于众、偶尔还会占用公共时间,强迫全校听他讲恶俗笑话、总是喜欢对身边的女性进行莫名其妙的告白等等…数不胜数。虽然身为这所学校的教师之一,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位学生愿意称他“老师”。而且他本人对于这件事并无意见,甚至很乐得这种称呼。
他的行事致使的各种各样的投诉、意见以及赔偿更是如同雪花一般洋洋洒洒地堆满了学校的总务室,负责处理的人们对他十分不满且怨声载道,就连指派他的高层也不止一次提醒他收敛一些。但每次捅出篓子后他依然我行我素,鉴于他身份地位的敏感性,虽然人们对于他的行为十分不满,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还是会选择忍耐。毕竟没有任何人会愿意跟异世界的怪胎先知扯上任何一点关系。染看到“恶魔木兹”故作优雅地抽回手来,拿着课本背在身后。脸上还是那副欠打的表情,明显地是在等待她的回答。此时染才发觉自己早已经被数不清的目光所包围了。
“啧,这群人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于是,染暗自在心里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一遍,自己似乎不那么紧张了。就在昨天,这家伙就让同桌濑未来一周内都不能说话。虽然不知道他这种把戏究竟是怎么实现的,但是从来没有人质疑它的真实性。染明十分白自己不知道题目是无法得出答案的,因为自己之前走神所以大概率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染判断他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来到这里找她的。众所周知,观察学生痛苦的表情,完事之后还不忘了嘲讽两句可以说是这家伙的爱好之一了。有机会不利用完全不是他的风格。毫无准备的她强硬的站起身来,似要凭借气势夺回主权一样。然而此刻染的大脑里此时一片空白。“怎么办啊,再这样下去我被这家伙戏弄,沦为大家笑柄的!”染紧咬着下唇,想要从他的眼里读取到什么。“可恶,难道这段时间里的努力就都要白费了吗?”内心的不甘和愤怒交织在一起,拼命地思索着对策。
数秒过后,染灵光一现,“等等,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根本就什么都没问?别的老师先不说,这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想到这里,染决定赌一把,时间不多了,再僵持下去就会被眼前这家伙视为弃权,到时候自己可就完全没有任何余地了,与其等死还不如试着挣扎一下。染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答案——“钝角。”听到这个答案,“恶魔木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上气不接下气的笑个不停。周围的学生里有几位也跟着笑了起来。几十秒之后他还没停下来,但不知为何加入的人更多了。就这样,教室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只留下染一个人满脸黑线地站在原地,等待发落。染不知道过了多久,班里的笑声终于才逐渐停止。这是染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几十秒,一分钟的时间竟然可以如此漫长。
察觉到这一切的“恶魔木兹”也重咳了两声,收敛起自己那浮夸的笑姿。然后低头看着染的眼睛。“可没有下次了哦~”。“恶魔木兹”在一旁小声地说道,边伸手拍了拍染的肩膀示意她坐下。然后他环顾四周,打断了那些准备再次聚来的好奇的目光。迈着欢快的步子朝讲台走去。染坐在椅子上,心有余悸地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如果那个家伙继续纠缠不休的话,自己迟早会露出马脚。”想到这里染赶紧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想法驱逐出自己的脑海。“去去去,这可不兴想啊,自己还安稳地坐在这里就说明事情还没有暴露。”,“这家伙的行为简直莫名其妙,以后要更加小心不要碰上他…“,”不然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染身心疲惫地将下巴抵在桌子上。自己刚来这里不久,完全对于宿南镇的情况一无所知。虽然断断续续能从人们的口中了解到一些信息,但是十分有限。课上讲的内容又过于枯燥,让她提不起兴趣。“反正看起来也没有人在意,管他呢”最终染抱着这样的想法,放弃了思考。时间很快地来到放学,望着外面的倾盆大雨,染犹豫地站在走廊旁。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般恶劣的天气,自然没有做什么准备。“如果冒雨冲进住所的话…”染看着眼前的彩色雨滴,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沫。“听别人说这边的雨都是有毒性的,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吧…”染正犹豫着,看到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待他走到近处,染才看清来者正是“恶魔木兹”。染有些吃惊,这个时候遇到他对于染当前的状况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再近一些就要被发现了,染拼命地挠着自己的头发,目光焦急的搜寻着附近可以躲藏的地方。然而事与愿违,原本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老师,忽然出现在了染的面前。那一瞬间,染感到自己有什么地方裂开了。她闭上眼再睁开眼,反复地确认着眼前的一切的真实性。而那家伙却一脸疑惑地询问道“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不走?“此时的染还没有从之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六绪?!”六绪?”那家伙双手握住染的肩膀摇晃起来。染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恶魔木兹”捏在手里,心中大呼不妙,身体本能地向后退去,想要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
“砰!”沉重的撞击声自耳边响起,接踵而来的便是背部的疼痛“啊~好痛!”那家伙有些诧异地松开了手“你没事吧?”惊魂未定的染喘着粗气,偷偷望了一眼沉重的雨幕。就在刚刚接触的过程中,染感觉到现在的木兹不太对劲,身上完全找不到白天那种恶劣到极致的气场。这种愈发强烈的违和感配上混沌焦灼的雨声使得染本就在几次惊吓后所剩无几的理智瞬间消失。“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反正没有听说过有人因为这雨而死的传言。”
“啊啊啊,不管了,死在雨里总比被这些人抓到强!“染深吸一口气,然后拔腿就朝着雨幕中跑去。老师看着眼前的孩子突然像离弦之箭一般从身旁冲入雨中,皱起了眉头。”六绪,这孩子究竟在想些什么啊…”然后顺手拎起染落下的袋子,走入雨中。染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只手扶住身旁的墙,另一只手抵着膝盖。“这么大的雨,他应该不会再跟来了吧。”染边这样想着边站起身来,她摸了摸身上的衣服,仍然和从校舍出发时一样,除了汗水以外并没有湿的迹象。空中降下的的雨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而并非如她想的那样打在身上。自来到这个地方以来,这种邪门的事在她的眼前发生了不止一次。而就在刚刚她还见到了能够瞬间移动的老师,想要抓住她。所幸自己跑的够快才没有被追上,在他的盘问下,自己一定会暴露的,到那时就一切都完了。周围不知何时起了雾,原本噼啪作响的雨声稍微安静了一些。“似乎雨稍微小一点了”,“嗯…这就是他们说的’蜃气‘吧。”看着无穷无尽的雾,染忽然想起了今天下午听到的那段谈话。“稍微再往前一点就是住所了…”染沿着身旁的墙壁朝前方走去。
看着眼前携带着淡淡颜色的雨丝,染不觉间回忆起了过去几日的经历————那也许是自己的记忆的起点,那一天,我像往常一样醒来,像往常一样吃着早餐,像往常一样去学校,虽然浑身上下有一种莫名奇妙的违和感,也许是自己昨夜没休息好的缘故,染并没有在意。次日,感到头有些痛,依旧没有在意,发呆的时候眼前偶尔会闪过一些莫名熟悉的画面。第三日,头痛加剧,只好向学校请了病假。第四日,头痛再次加剧,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下床,进食更加困难。此后的数日,应该是处于一种昏迷的状态。她只感觉自己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而梦的内容如今的她已经记不清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身边似乎一直有一个人,她看不清那个人的相貌,那个人不知为何从出现开始便一直在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可能是语言不通吧,虽然在偶尔自己在短暂清醒的时候,透过声音感觉那人似乎在急切的表达着什么。后来,又来了一个人,第一个人便很少再开口说话。能听懂第二个人说的话,似乎让那时的我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维持着清醒,期望能和那个人交流,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那个人总是说一些什么”火种“”重生“”阿特拉斯“这样难懂的话。在这不久后,第一人的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在第二人离开之前,他曾悄悄在我的耳边说”千万不要暴露自己是人类这件事“那时我虽然不知道原因为何,但直觉告诉我这是攸关性命的事情。至此之后,我的病症开始渐渐好转,没过多久便能像往常一样活动了,因为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为人类的问题,虽然向往常一样生活,但是我在很多地方都开始变得特别小心。对周围的人也开始刻意保持距离。就这样,度过了一段平稳的日子,直至现在。
染走了很久发现自己仍然没有来到住所的门前,按照平日里的速度,完全不需要这么长时间的,染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迷路了,但是周围的浓雾遮蔽了一切,即便是她瞪大眼睛也无济于事。她能够看到的只剩下身后的墙壁和脚下的陆地。渐渐逼近的孤独和绝望正在一点点地侵蚀着她的精神。她感觉自己如今就像一只被封在瓶子中的毛毛虫,在黑暗中拼命地想要离开这里,然而实际上却只能在同一个地方打转。染强打精神,继续朝着前方走去,她仍然抱着一股微小的希望————也许仅仅只是自己的感觉出现了问题。应该离住所还有一段距离才是。雨渐渐地停下来了,风也逐渐开始平静,但周围的雾却更浓了。染依然没有找到住所的方向,她的身心的负担都已经贴近极限了,扶住身边的墙壁,她蹲坐下来。将头埋进膝盖里,开始小声的哭泣。她却没有注意到,有人在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在某户宅邸附近。浓雾中,轻飘飘地落下两个人影。濑挥手把可丹丢到他的家门前,”这货真沉,平时都吃些什么啊天哪。“濑边揉着手腕边抱怨着。”染应该就是最后一个了,啊啊好累啊!”“梦梦这个烂人,真敢趁晚饭时间把我叫出来给他擦屁股,回去一定要狠狠地敲他一笔。“濑愤怒地对着雾气挥出几拳,瞬间感觉心情畅快多了。接着便从怀里掏出便签,确认了一下染的位置没有变动后,便消失在了浓浓的雾气当中。
与此同时,宿南镇西侧地海神祠的大厅中,粗犷的声音在廊柱间弹来弹去。房间的一角,男人正用肩膀夹着手机,大声地说:”喂喂!您看您和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了,这点小事还信不过我们?咱这江湖上做生意的讲的就是一个信字!浅濑这孩子你见过,她做事一向靠谱,是我们这里最优秀的成员!“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一个老人”小梦啊,不是我不相信你,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这雾还不散?你我都知道这雾如果天明之前还散不开,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至于结果我还需要时间向‘那边’汇报。这事我也不想为难你,但这是那边的要求,我尽力为你争取了最后5分钟,如果5分钟之后还没有办妥,我们这里只能自己想办法处理了。“老人话音刚落,电话那边便响起了嘟嘟的忙音。”本来还以为这糟老头子还挺好骗,没想到这次居然来真的了。
唉,算了还是让浅濑稍微快一点好了,被别人抓了小辫子,以后还怎么在这地界儿混啊~“一只手熟练拨号的同时他的另一只手里还不忘时不时地摆弄一下锅里的‘食物’。实际上锅里的每一个东西单独拿出来都可以称之为食物,但是这个人似乎没有考虑过食物之间的相性问题就不分种类的把它们混到了一起。从锅里弥漫出来的奇怪的味道充满了整间屋子。而他本人却不以为然。依旧毫不犹豫地搅拌着锅中的液体。而电话中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阿西吧,这妮子到底在干什么….“再打!”——“再打”——“……男人彻底崩溃了”你等着,我倒是想看看,你究竟在搞什么幺蛾子“
(构思:遇到第二人-了解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得到了杀掉这个世界的管理者的任务-回归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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