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蝉鸣——
炎热的夏天
蓝色的天空和大朵的云
左手抬起,匆忙拭去额上渗出的汗水,炽烈的日光刺入林间的缝隙,在地上留下一片片光斑。绕过一块巨石,后面的背阴处是我经常休息的地方。我小心取下背上的木柴抱到身前,然后双手下垂,上半身稍稍后仰,先稳住堆得摇摇晃晃的顶端,睁大眼睛,从一摞摞木柴旁探出头来,确认好了位置再缓缓将其靠在树边。“呼——”原本紧绷的肌肉忽然得到放松,酸痛一点点地钻入四肢。我弯下腰,坐在旁边的空地上,将手探入腰间的储物袋中,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像是片开的夏果的扁圆形状的东西,它的侧面上有一处约两指大的凸起,它的顶端有个洞,里面是中空的,那洞被一个小木块塞住。我使一只手固定住另外一只手捏住小木塞向外拔,‘嘭!’与手臂对抗的外力突然消失,我将它举起,稍稍后仰,清冽甘甜的水流入舌间,滋润着早已干渴无比的咽喉——塔夏爷爷管它叫‘水壶’。想起他第一次给我看的时候,我曾问过他这玩意的来历: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怪玩意,噗嗤一声摁进旁边盛水的木桶中,只见从那个凸起的洞里咕嘟咕嘟冒出来一连串水泡。我盯着它们,眼前浮现出了几天前路过小梅舒拉河时,看到的长腿别目……回过神来,水泡消失了。
“唰——”他迅速将那玩意儿从水中拔出,带出一片水花。然后翻转手腕,将那玩意的洞口对准水桶。然后,水连带着一连串咕窿咕窿的声音从洞里吐了出来。我的视线从那玩意儿上面移过去——“这和掏空的竹茎一样,是用来装水的物件”他解释说。“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是连国王也得不到的珍品中的珍品!”他的神色告诉我,他正试图做出‘得意’的表情,遗憾的是他不论如何调整面部的肌肉,表情始终在‘可怕’与‘更可怕’之间反复跳跃。多次尝试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状况,便停下动作。为了掩饰尴尬,他回到平时的神情,清了清嗓子,声音由欢快转为低沉的严肃。“千万不要把它弄丢或者让镇上的人看见——你知道,祗金的造物是不允许在民间流通的,若是传出去叫帝国的使节知道,你,我包括这镇上所有知道它的人都没好果子吃。”说着,他有些激动地咽了口唾沫。
我望着他的脸微微有些出神。心底再次涌出一股莫名熟悉的亲切感——及难言的悲伤…夕阳给房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脸庞的另一边,肌肉牵动了脸上狰狞的伤疤,现出那恶鬼般地,使得他人对他望而却步的可怖相貌…。他将放光水的‘水壶’甩了甩,不等我说话便扬手朝我这边丢来,我想都没想连忙去接,水壶自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平稳地落入怀中。“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把它收好!”我陶醉地摸着它光滑而质感的外壳,听到声音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忙回应“啊!是!”那时候的我如获至宝一般,捧着还留存有些许温度的名叫‘水壶’的新奇物件,走到房间的角落,拽过置物架上躺着的平日外出所穿的外衣,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揣进了内部的口袋里…。
休息过后,我起身背上木柴,沿着眼前灌木丛生的小道向前走去。后半段的路程较为平坦,省去了我不少力气。走出树林,没多久,一座气派的宅邸出现在眼前——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地。我绕过正门,沿着高大的围墙投下的阴影朝宅邸的后方走去 。走过围墙的转角,建筑后方是一片青绿色的海洋,在其中隐隐约约飘荡着着一座小小的木屋——我此行的终点。
我弯腰将木柴放下,用手扶稳,然后调整位置将它靠在外面的墙上。擦干净脸上的汗水,拍干净身上的尘土,我推开了紧闭的木门。光芒钻进小屋,驱散了黑暗,里面是一摞摞堆到房顶的木柴。我将一捆捆木柴搬进去,仔细地的摞好 ,确认数目后准备转身离开,结果和来者迎面撞了个满怀。面前站在面前的少年名叫夏尔,同时也是领主米斯的弟弟。两年前,爷爷不知去向后。我开始独自一人应付送来的订单。最初我技艺不精犯了不少错误因此往来的订单数量骤降,以至于入不敷出时多亏了他们的照弗,给我提供了一个不算繁重的工作,虽然报酬不算多,但好在是日结,也没有强制要求。多多少少缓解了财政赤字带来的压力。
面前,他凌乱的金发在风中微微飘动,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散发着活力,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汗水自颊边滴落,看样子似乎是急着从某处赶过来的。 不等我开口,便扯着嗓子喊“快,兄长让你现在立刻去见他。”他的语气中稍微有些不满,脸上的表情却意外地平静。我有些局促地向他解释,“那个,其实你不用那么大声我也能听到。”然而实际上,他没待我把话说完,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将我跌跌撞撞地从门框边拽到了烈阳下。“该死,为什么她总挑这个时候…”,夏尔的嘴唇颤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刚想问他原因,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他的话打断了刚刚组织好的语言。他好像是预先知道我想问什么,语速急促起来,“知道路线现在就快去,原因也好问题也好,你亲自去问他。兄长交给我的我的任务只是把话传给你。现在,如你所见,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他指向田野的尽头,地平线相接的地方,告诉我“大约在这个方向哦,那么,回见!”丢下这话便消失了,待他渐渐远去的身影在视野中消失不见我才启程向前。这意料之外的邀请,让我疑惑究竟是什么事情值得米斯非要使唤他的弟弟过来向我传达呢?其实米斯所在的宅邸离这里不远,是我们方圆百里内唯一的邻居。说起夏尔来,前几次去宅邸时都不曾见过他。染曾经告诉我夏尔在镇上的寄宿学校生活,极少回家。原因是两人完全合不来,两人碰见就会发生战争。后来夏尔毅然离开了巴夏,一路拔山涉水到了阿特拉斯。每隔一段时间,他会发信告知近况。相反地,我平时接触最多的是染,因为她负责结算薪水。几乎每次都能在储藏室旁看到她的身影。
米斯双眉紧紧扭在一起,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叉抵住下颚。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桌上一张满是折痕几近碎裂的旧纸片,锐利的目光像是要把桌子连同脚下的地砖一并贯穿一般。裁开的信封静静地躺在左手边的杂物旁,上面没有邮戳和姓名。纯白色的封面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泛着金色的纹路,似乎在无声地歌颂着昔日的辉煌。虽然信口的封腊碎裂为数段,但残留的部分仍然依稀可辨——一枚凋零的黑百合。收件人在褶皱的封口处留下了稀稀落落的指印。一阵风吹来,那纸片晃晃悠悠地摆动起来。“或许我真的应该离开这里,但离开了这里,我又能往哪里去呢?现今我们的容身之所早已消失在血泊之中,回去….吗,呵呵。就让他们来吧,我早就受够这种躲躲藏藏的生活了。”米斯将信件轻轻地丢进壁炉中,橙红的火光映在米斯的脸上,瞳中摇曳着火焰的倒影,表情复杂。“好久不见”,像是在面见老友一般,米斯出神地望着壁炉中渐渐化为灰烬的信纸,喃喃地说。——“老爷!”米斯身体一颤,赶紧手忙脚乱地将信件拢起来收好,迅速伸手从桌子一侧杂乱的物件旁抽出一本书,唰——地一声把书摊在桌面上。
震得摞在上面的盆景晃晃悠悠,一副想要一跃而下的样子。慌张的米斯并没有注意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盆景也很应景地停下了它危险的舞蹈。米斯抬头看到一位少女正双手撑着桌子的边缘。双颊通红,亚麻色的短发被风吹的凌乱不堪,还有些被汗水打湿贴在了额上,上气不接下气,连从喉咙里跳出的音节都颤颤巍巍地“老…老爷,夏尔…他…不见了!——我们刚刚还在那边…额…这是那边来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偷偷将视线撇向食指所对的方向撇去,那里是不久前因为受到自己的撞击四敞大开的门口,转眼看到少年脸上三分疑惑七分无奈的表情,她僵在那里。
刚到嘴边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她忘记了这是在里间,她想要在这迷宫般的宅邸中,指明什么位置的话也至少应该在能看的到走廊的地方——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举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至少现在没有。米斯见到此情此景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面前那孩子的脸颊更红了。“你是不是想说你们之前在西馆二楼左拐第二个房间是吧”“啊..对!”面对着脸上写满了恍然大悟的少女,米斯悄悄叹了口气,“染,我上次和你说过了,不要这么叫我,不管怎么说,我实在不喜欢被一个同龄人这样称呼,叫我米斯就可以了。”“知…知道了!”女孩头垂得低低的,视线在地面上游移,背后搅着双手,偷偷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米斯的一举一动。“你还要站到什么时候”米斯用手指了指摆在身侧的长凳示意她坐下“让我们来猜猜勾引我那聪明的弟弟,让他不惜翘掉染的课也要去见的东西是什么。”
传遍全身的剧痛使我跪倒在地,周围扬起了一片碎尘。咳——咳——泼洒的鲜血浸透了灰烬。
只是怀着微小的希望。一次次,一次次地扒开所谓绝望的黑暗,像是欺骗自己般,抬起伤痕累累的双臂。拼命地去寻找往日的踪迹。
「谁都好…谁都好…哪怕只有一人…」
「能够回应我…」
啊啊——
这样的结果,我不想要…..
如果神明真当存于此世的话,为何会降下「这样残忍的预言」
——整个巴夏,无人幸存。
忍受着脚底传来的刺痛,踩着破碎的砖瓦,向前走去——
建筑物的遗骸盘踞在广场,这里再也不见半分昔日的模样。教会前,目所能极,几乎只剩断臂残垣。即便如此,它的每一块砖石依然向来访者倾诉着往日的威严。望着眼前漆黑的门廊,定了定神,然后我悄悄地把脚迈进门框——
■■■—!???
下一刻,颅骨内瞬间浸满了似要将脑髓剥落般地剧痛。
呃…….啊…….啊——
忽地,视野堕入黑暗,身体不听使唤地扑倒在地
不……不……这还不是结束….
咳呃——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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